60号

文／梁云山

1

这是你在异乡的名字

也是你在异乡的沧桑

你每每一听到叫唤

便不由自主地，用慌乱与苍白

诠释欢喜

2

“先生您好！我是60号，很高兴为您服务”

在鞠躬的最高处

有你战战兢兢的笑

“换人”

尽管在繁花似锦的春天里

这两个字

也时常撞伤了，你的笑

3

原本温柔的手掌

会在刹那之间变成刺刀

从你的大腿，移向你的脸庞

原本愤怒的表情

会在顷刻之间变为嗔怪

此刻你的尊严，正在眼珠里打滚

耳根处毫不犹豫涌出的血

比你勇敢

4

从足浴城的霓虹出发

你与电动车的影子，飘入子夜

像风中飘荡的黑胶袋

到达城中村的小巢

黑胶袋变成了黑鸟

5

曾经因为食指上的茧

游击队员过不了敌人的关卡

曾经因为十指上的茧

你闯过了生活的关卡

而结在心里的茧

却需要用一场又一场的哭泣

祭奠

6

是村口的老槐树

和老槐树上的旧疤痕

在你离开家乡后的第十个春节

帮你找回了，原来的名字

擦鞋妹

1

“先生，擦鞋吗？”

“先生，请问擦鞋吗？”

增加的“请问”两字

她用了五年来练习

在南方这个多雨的城市

伴随这两个字

她的鞠躬，一个比一个矮

2

她带着两张矮凳子

一张给客人的脚坐，很光鲜

一张给自己坐，很残旧

一贵一贱的两张凳子

胶质的。走路时

她把它们套在一起

3

酒馆门前管泊车的光头叔

又揩油了，那又肥又厚的手掌

在她的胸部运行了六秒

揉捏了三圈

她不生气

她已不会生气

4

他经常坐在靠窗处

一边用餐，一边看书

他经常对她笑

问她来自哪里，家里几兄妹

每次一擦完鞋，他就给五块钱

说不用找了

那一年

她经常梦见跟他说话

还梦见自己毫不犹豫地

把身子，给了他

5

其实，她更喜欢去洗车场擦鞋

因为那里有老乡

因为那些锃亮的车，很像皮鞋

因为那噗噗噗很好闻的水汽

也不时在洗着，她的心

作者简介：梁云山，笔名小岛哥，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，著有诗集《海北路九号》《一首诗一个故事》《黄皮果之恋》。作品散见《星星》《中国公路报》《扬子晚报》《江苏经济报》《椰城》《佛山文艺》等。

主编：安娟英